街角那家开业八年的服装店,最近贴上了“旺铺转让”的红纸。路过的行人瞄了一眼,叹了口气,随后又忙着低头看手机。在网上,有人提议关闭电商和外卖,认为这样城市才能恢复往日的热闹,重现人间烟火气。乍听之下似乎是个简单明了的解决办法,但这一做法真的能如愿以偿吗?要深入分析,不能仅凭直觉。首先,分享一个真实的案例。2026年8月24日,因为模仿周杰伦走红的灌饼摊主“粥饼伦”发布视频,宣布将关闭其位于天津的灌饼店,原因是年租金从13万涨至20万,实在难以承受。这位带有数百万流量的网红摊主关店的理由,并非电商或外卖竞争,而是房东的租金涨幅,这是个明显而重要的细节。
再来看一些数据。从2025年12月到2026年6月,全国餐饮行业关闭的门店达205.52万家,而同期新开门店仅165万家,结果净减少41万家。关掉的不仅是街边小馆,还有知名品牌,例如Seesaw Coffee,这个曾估值超10亿的咖啡品牌,在同一期间也遭遇运营主体申请破产清算,门店数从高峰的100多家腰斩至34家。知名的西贝在2026年1月一次性关闭了102家门店,占总数约三成,波及近4000名员工。这些关闭主要集中在一线和二线城市,例如上海关闭了19家,北京10家,深圳8家。这些店即便位于商业中心,客流量也不缺,仍然无法扛得住运营压力。
那么,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?商场内店铺的租金通常占其总营收的20%-30%,而社区店则仅为10%左右;在人工成本方面,商场店占营收的25%-35%,而社区店则能压缩至15%。高昂的租金、人工费以及装修成本,这三座大山才是压垮实体店的真实因素。电商和外卖不过是替罪羊。更有趣的是胖东来的故事。在2026年8月,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在直播中透露,其在许昌的生活广场店将于2026年12月永久关闭。这家店盈利丰厚,年销售额约为20亿元,年利润超过1亿元。看似一切顺利,然而由于2015年的租约问题使得部分租户无法控制租金,导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。房东高压不让步,再强的零售品牌也只能选择撤离。因此将实体店的不景气全归咎于电商和外卖,是否显得太过简单粗暴?
如果真的全面关闭所有网购和外卖,房租会自动下降吗?人工成本会随之降低吗?消费者的负担会减轻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近年来,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。上班族日常通勤耗时两小时,下班后想要的只是回家休息。周末宁愿带着孩子去郊外享受新鲜空气,也不愿意挤在商场各个柜台前徘徊。午餐休息时间有限,没有外卖可选,是让家里的老人做饭,还是在街对面排队等20分钟?人们不会为了重振商业街,自愿调整生活节奏回到二十年前。电商和外卖背后也支撑着庞大的就业队伍,包括骑手、仓库工、客服等等,若这些工作丢失,社会压力将会多么巨大?
那些无法承担高租金,而依赖网络开小店的个体户,面临的困境更为严峻。而那些小饭馆,更是离不开外卖。街巷口的小夫妻店,光凭堂食是根本无法承受租金的。接入外卖平台后,它的服务范围从巷子里的几步扩展至几公里,营业收入因此提高三成。若全面关闭,倒霉的首当其冲的正是这些微小经营者。
国家并非对此置之不理。2026年1月9日,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消息,称根据反垄断法对外卖市场的竞争状况展开调查。相关负责人表示,即便是外卖平台在激烈的价格竞争和流量控制上存在诸多问题,但并非要取消这些平台。与此同时,市场监管也在强化外卖食品安全的规范发布,聚焦于商户管理、平台收费、员工管理等方面,明确平台营销活动的成本应由其自身承担,而非转嫁给商户或配送员。
这才是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法。对那些“幽灵外卖”等真正的不规范行为,监管也在及时出手,要求外卖平台通过实地核查等方式对商家资质进行严谨审查,并定期更新。这与修缮交通一样,道路畅通才是正确的治理思路。
再看看消费市场的变化,并非所有线下商铺都在萎缩。2026年上半年,限额以上零售单位的便利店销售额增加了6.6%,超市增长了3.8%。仓储会员店以及无人零售店的增速均超过25%。在北京,上半年有483家实体店新开,并举办了520场首发活动。在有人关闭的同时,也有人在积极拓展,关键在于新的商业模式。那些仍能存活的,多是能灵活应对市场变化的商家。洗衣房除了洗衣外,开始售卖咖啡;菜市场辟出空间开设小博物馆;夜间关闭的理发店则改装成小酒吧,这些复合经营的店铺在城市中渐渐增多。消费者所缺少的,反而是愿意多停留的理由。与此同时,餐饮品牌们也在悄然转型,例如喜茶的商场堂店比例从2019年的80%-90%降至2025年的近40%;海底捞也在不断尝试与社区接轨。
2026-10-07